传统村落又被称为古村落，是保留了一定的历史遗存且至今仍为人类服务的“活态”遗产聚落。习近平总书记在多个地方强调过要把传统村落改造好、保护好，让人们“记得住乡愁”。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20年5月发布了《关于加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要“努力走出一条独具云南特色的传统村落保护发展道路，助力全省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和中国最美丽省份建设”。截止2022年1月，住建部公布的五批共计6819个中国传统村落名单中，云南省共有708个村被列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其中，文山州有20个村。保护的同时实现发展一直是传统村落面临的难题，在疫情防控不减压、全域旅游和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开发与保护、保护与发展的矛盾更为突出。结合调研发现的问题，笔者提出一些对策建议。
一、传统村落面临的保护与发展的矛盾和问题
（一）集体意愿和村民个体意愿的矛盾
从国家层面来说，保护传统村落，就是保护丰富的农耕文明。传统村落的建筑风貌、村落形态、民俗民风都是宝贵的文化财富，具有历史价值、文化价值、旅游价值。随着城市化发展，传统村落数量骤减，保护责任重大。而对于村民个体来说，住新式房屋，感受城市生活，与现代文明接轨，是很大一部分人的梦想和动力。针对传统村落的建筑，这一矛盾尤为突出。国家想保护传统风格但不具有房屋所有权，村民具有房屋所有权因此也具有了保留或者推翻的权利。目前这个矛盾主要依靠乡镇干部、村干部宣传动员来缓解。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二）中央与地方的矛盾
相对完好的传统村落主要集中在经济欠发达地区。从名录来看，云南最多，贵州次之，两个省占比合计超过35%。申报成功后，每个村落可以获得中央的项目资金300万元，专款专用，其他长期的保护工作由地方来承担。本来就经济落后的地方政府不但要出钱出力，还要做好村民思想工作，解决保护与发展中的矛盾，而且得承担在此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一系列问题的责任。因此对地方政府来说，这是机遇，同时更是挑战和重任。
（三）传统建筑改造与保护的矛盾
文山州的传统村落以壮族村落为主。但无论是广南县者兔乡传统村落的壮族杆栏式建筑，还是丘北县曰者镇河边村回族同胞的四合院，都大量使用了木材。木材紧缺是这些民居逐渐消失的一个重要原因，而是否适宜居住又是这些民居能否保存的关键因素。在一些传统村落中，部分民居已无人居住，面临破损。木材质地相对脆弱，消防安全责任严峻。为了解决这些隐患，有的民居改造通过砌墙加固，内部保存完好，但外观却破坏了传统建筑的美感。特别是保护需要长期性，维护费用高，矛盾突出。有的村落申报成功后，不少人家就拆了旧楼盖了新式住房。
（四）现代文明对传统文化的冲击
村民对现代文明的向往不仅仅体现在住房建筑风格上，文化习俗方面的冲击也较大。在广南县者兔乡几个壮族村落中，传统杆栏式建筑的手艺人已经为个位数。壮族“铜鼓舞”的传人也在锐减。民族服饰、银饰不论从制作工艺还是穿着数量上看，都面临弱化。各村各寨文化底蕴不够深厚，影响力不够大。寨老还在固守着传统，年轻人们已经奔向现代。
（五）同质化严重特色不鲜明
丘北县曰者镇河边村的四合院有江南一带建筑的风格，在文山当地算是特色，而其他大多数传统村落却同质化较为严重，无论是从住房建筑还是民族风情、民俗民风都几乎相同。缺乏独特性可以说是文山州传统村落存在的一大问题。
（六）疫情防控常态化下所受制约加大
在疫情防控常态化下，一方面，大量的人力物力要集中在防控工作中，另一方面，人员流动受到很大约束，外来的游客基数大量锐减，传统民俗文化节目难以开展，传统村落有的保护规划和措施在连贯性方面受到严重影响。
二、文山州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对策建议
（一）建立分层保护机制，加大投入力度
传统村落保护的主体不是单方面的，应由国家、各级政府和村民组成，分层次，各有侧重进行保护。
在州县级政府层面，落实好上级的相关政策，结合精准扶贫、中央一号文件精神，做出科学规划，争取项目，用好各项资金，改善基础设施，扶持产业发展，同时积极开展相关培训工作，宣传推广传统村落。
村民则是传统村落保护的主力军。县乡级政府要通过宣传、培训等工作，让村民树立责任意识，了解作为主力军的权利、责任和义务，促进村民保护自己村落、保护自己文化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二）挖掘传统村落历史文化内涵，避免千村一面
针对同质化严重、受现代文明冲击的问题，大力挖掘传统村落的历史文化内涵。
传统村落多有寨老，通过召集，可以搜集整理各村落的民间故事、民俗风情、村规民约。对于同民族的风俗习俗大同小异这个问题，挖掘特色就是把“小异”找出来。比如下者偏村、者妈村、那坝村同在广南县者兔乡，同为壮族村落，都有“三月三”、祭祖、跳铜鼓舞手巾舞等节日和习俗，而那坝村独有一个“过马节”是其他村落没有的，这就是特色。而且这个节日参与者众多，这就具备了传承的基础和条件。
由于打工经济的普及，各村落在外人口不断增加，通过打造乡愁文化，不但能够丰富传统文化内容，同时还可能吸引到各类外来资源。
这些工作的主角是村民，但主要还得依靠地方政府组织开展，引入专家学者参与，才能实现广度和深度上的挖掘。
（三）依托产业发展实现商业保护开发
传统村落保护与发展的矛盾不管以什么方式体现，归根结底都是村民能不能增收能不能得实惠的问题。如果在保护中实现致富增收，村民的积极性和主动性自然会发挥。而依托产业发展实现商业保护开发是最有效的良好出路。
旅游业被认为是传统村落产业发展的首选。但通过调研，州内大多传统村落在开发旅游的基础条件上还需大力投入。因此产业的选择要因地制宜，扬长避短，突出优势。丘北县曰者镇河边村拥有保护完好的多个四合院，有以抗日将领马继武为代表的十余位将士的故居，距离著名景点普者黑较近，从自然风光到文化内涵、民族风俗方面都具有了开发旅游和民宿的可能性，在疫情防控期间，通过网络直播带货、电商销售等方式推广农副产品，文旅融合的基础良好。而广南县者兔乡的下者偏村、者妈村、那坝村因为基础条件和同质化的缘故，全部打造旅游业并非最佳选择。在解决了交通道路的情况下，那坝村通过“过马节”的独特性和其他传统节日习俗，可以考虑开发旅游业。马碧村交通便利，风景秀美，板江村开发了民宿，在文旅融合方面具备了一定条件，如何宣传推广是关键。其他村落，可以考虑开发传统手工业，壮族刺绣和银饰都有传承手艺。发展特色养殖业，如高峰牛、桑蚕。发展种植业，如稻谷和经济林果。还可以借中央一号文件精神的东风，着力于培养一批家庭工场、手工作坊和乡村车间。
（四）培养农村专业人才队伍，鼓励专业人才投身乡村发展
传统村落的文化内涵挖掘、产业规划、可持续发展离不开人才，而且是分层次分领域的人才。传统手艺方面，寻找村寨能手和非遗传人等，登记入册，定期集中为中青年村民传手艺。组织团队专家与当地传承人合作，参与改造和修复工作。传统农业方面，鼓励种养殖能手担任致富带头人。在全州部署下，县乡级政府通过制定优惠政策和支持机制，鼓励外出村民回乡创业，鼓励社会各界人员进村立项。农村产业发展需要的科技人才、规划人才、销售人才等，由州县乡级政府组织定期入村帮扶，同时通过举办村民培训班，提高村民整体文化素质。
（五）成立传统村落的专业咨询机构和信息平台
很多村民和社会各界人员对传统村落都停留在粗浅认识上，甚至传统村落所在县城，由于传统村落的推广力度不够，大多数人闻所未闻。成立传统村落的专业咨询平台，利用网络信息，不但能使村民及关注传统村落发展的有关人士能够方便快捷获得专业咨询，还能提高村落的知名度和传播度，更能为村落的产业发展、项目构建、招商引资起到良好的影响。
（六）做好不断发展衍生变化的思想准备
传统村落不是“化石”，不是文物保护，而是正在进行着的生活。它是历史进程中不断演变的产物，也将动态着发展下去。不管是传统建筑、古井古树这类有形的物质，还是风俗习俗、方言俚语、村规民约这类无形的文化，都是经历了时光的检验，日积月累而形成的。保护的目的是为了传承，更是为了发展。作为主要条件的传统建筑，有的传统样式已经不能满足村民们的居住需要，比如杆栏式民居，变革是必然的，广南县者兔乡马碧村融入现代需求的改造新建就是一种非常好的探索。刻板地、必须原模原样的保护未必科学，在未来，会有一部分不适应发展的传统消失于时间长河，但同时，新的传统也会在形成，演变出新的内容。
而在疫情防控下虽然制约因素较多，但不得不按下暂停键的同时，也可以借此在安静中努力完成全州传统村落具有独特性、联动性、系统性的整体部署。
作者：段雪梅 老山干部学院副教授
本文为2022年度云南省党校（行政院校）系统课题《后疫情时代云南古村落保护与乡村旅游互动研究》部分研究成果，课题编号2022YNDXXT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