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干部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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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胆英雄——陈洪远

    发布时间:2021-02-25 17:26:55   作者:  

    1984年4月28日,收复老山的战斗正式打响,一一八团一营担负打穿插的作战任务。一连四班班长陈洪远由于遭敌炮火拦截轰炸后,他与战友们失去联系,他一面防炮击,一面在密林中寻找战友。他在丛林中穿行一段路程后,来到了一高地下面,听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但在他前面的高地上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他决定只身摸过去看看情况。沿途坡陡,还有垂直土坎,荆棘丛生,手划破了,衣服划破了他全然不顾,忍着疼痛向高地慢慢摸去。

    当他离高地还有几十米的地方时,我方成群的炮弹在阵地上爆炸,敌部分工事被摧毁。炮火停后,他摸到高地前沿,有一道铁丝网横在跟前。透过铁丝网有一道堑壕向高地两侧和纵深延伸,但未发现有敌人活动迹象。他便穿过铁丝网沿着堑壕向山顶摸索前进,向前行进了一段路途后。突然间,发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坑道口。他立即运动到洞口一侧,听见里面有一伙越军在说话。心想:只要封闭洞口突然袭击总能消灭几个敌人。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跨过去,迅猛出枪对准洞口突然开火,二十多发子弹一口气射出了枪管,然后又折回坑道口观察动静,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情况后,壮着胆子向坑道内爬过去。爬了有十几米远碰到一个软糊糊的东西,身上还有微热,原来是一具越军的尸体。平生第一次见到死人,他心里面不免有些发怵。现在自己是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孤立无援,失去战友的支援。是继续前进还是撤出洞口?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作为一名共产党员,1981年入伍的老兵,一名班长,上级交代的任务就是打穿插,而他们班是连队的尖刀班。只有横下一条心,决不畏缩不前,决不后退半步!决不能给党丢脸,给祖国丢脸,给部队丢脸!

    第一次战斗的轻松彻底冲淡了人们心中对战争的恐惧和绝望。“孤胆英雄”岩龙是我们一个部队的,过去曾听到过他深入虎穴、孤胆作战的英勇事迹。以他为榜样,陈洪远又换下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一口气又向前爬过五具尸体,正当他继续向前爬行时,突然一个家伙猛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枪管,他一时慌了手脚,急切将枪向后拽,拽了几次未能挣脱,他又用力猛然向后一拉急中生智将枪托向上一抬,枪口正好对准他的脑袋,一扣扳机,一个短点射扫出去,那个家伙应声毙命。在他的周围横竖摆放着两门六○迫击炮和一些炮弹。消灭了七个敌人之后,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胜利的喜悦挂在眉头。一股寻求新的战机歼灭更多敌人的欲望油然而生,驱使着他继续战斗。他仔细观察坑道深处,里面漆黑一团,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虽然洞外炮火连天,弹雨纷飞,但他依然强烈期待着能与越军来一次面对面的较量,并渴望在流血与死亡中得到一个士兵灵魂的真正升华。

    陈洪远心里明白,参加作战的士兵是一个整体,生死与共,永不相弃,在呼吸与心跳之间,能够感受到战友的气息,之所以现在能如此坦然地面对战争面对死亡,并不是因为个人勇气的增加,而是因为以前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个人的力量在战争中是如此的渺小,甚至还不如一棵小草的生命坚韧;可现在不同了,他和他的弟兄们作为一个整体投入到战场中,如果我们每一个人的力量与死亡作单独的抗争是不可能的话,那么一个整体要战胜死亡就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这一刻他第一次不再为下一分钟下一小时或者明天将要重遇的那个熟悉又陌生、巨大且可怕的瞬间而恐惧了。

    此时,陈洪远壮着胆子继续向坑道深处摸索前进,向前爬了一会儿,沿着坑道拐了一个弯,便摸到了越军睡觉的地铺。突然听到前面有敌人在大声说话。不一会儿,发现有几个黑影躬着腰迎面而来。他屏着呼吸观察敌人的动静,等敌人靠近后突然开火,一排子弹打出去,敌人应声倒地当即毙命,他摸着敌人的尸体数了数共有四具。这几名敌人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做了陈洪远的枪下之鬼。他又从敌人的尸体上缴获了四个实弹夹别在自己的子弹带上以做备用。  两次出其不意的战斗,一共消灭了11名越军,心里一阵阵的兴奋,紧张害怕的心情荡然无存,胆子越来越大,满脑子想的都是发现敌人就消灭,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就拿。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消灭更多的敌人,为连队增光添彩。战争的胜利靠的是士兵决死的勇气和临阵的智慧。

    想到这里,又继续向前摸去,向前摸了一段又转了一个弯,听到了“嘀嗒嘀嗒”的发电报的声音,并看到了坑道出口处有一丝亮光透进来。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坑道一侧运动过去,又发现几个敌人正在慌作一团地收拾东西。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同伴已经做了枪下之鬼,更没有想到我们的战士已经深入到他们的背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噩运的来临。

    由于那个地方比较宽敞,陈洪远恐怕一枚手榴弹杀伤力小,便顺手掏出两枚手榴弹,同时拉了环甩过去。只听“轰,轰”两声巨响,手榴弹在敌阵中爆炸。他端着冲锋枪冲过去,只见三个满身是血的敌人躺在地上命丧黄泉,其中一名敌人头上还带着耳机,他一把将耳机扯下来,将电台和耳机砸烂,并取下电台天线扔在洞口外边。同时,听到敌人的电话机还在哇啦哇啦地鬼叫,他一把拽下来,把连接线扯断,用力摔在地上,顺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电话线、电缆线全部割断,并把电台受话器也一并割了下来。连同望远镜、明码电报记录本装进自己的挎包,准备带回去。

    经过几个小时的东拼西杀,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陈洪远感到又渴又饿。钻出坑道口又连接着一道堑壕,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头顶,炙热似火。在老山主峰阵地上传来激烈的枪战声。为了尽快与连队联系上,他沿着堑壕继续向前搜索,刚到一拐弯处,与一名越军不期而遇,双方同时隐蔽起来。由于在战前曾经训练过壕内战斗,他便迅速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环急忙丢过去,不巧手榴弹碰到壕壁上又弹了回来,掉在他的脚下。他急忙抓起来再一次扔过去,“轰”一声巨响,借着手榴弹爆炸的烟雾,冲过去一个点射,消灭了这名越军。

    此时听到高地下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很可能是战友们正在攻打这个高地。为了尽快与连队取得联系,他继续沿着堑壕搜索前进。前进了一段路程后,发现了一个短洞,进去之后见到有一张铺好的床铺,旁边摆放着三个木箱,里面装有崭新的军服,缀有星星的领章。刚刚把东西放进挎包里,就听到洞口外面有越军的说话声,他立即隐藏在拐角处,等候敌人的到来,把进来的敌人消灭掉。

    果然不出所料,一名敌人晃悠着进了洞,等敌人接近后,他一个点射打过去结束了敌人的性命。洞内的枪声惊动了洞口外面的敌人,他们封锁住了洞口,用冲锋枪对准洞口猛烈扫射着,子弹尖叫着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坑道壁上。紧接着一枚手榴弹冒着烟,带着“吱吱”的响声飞了进来,“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爆炸声将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有一片发热的弹片打进了他的左手腕上。他咬着牙用右手把弹片抠了出来,疼痛难忍,血流不止。心想,这次是必死无疑,面对死亡足不可惜。但是,家中还有白发苍老的父母亲等着回去尽孝。不能就这样死在敌人手里,一定要战胜敌人,一定要战胜死亡。

    人的灵魂只有在战火的历练中才能得到升华,在关键时刻,方显置生死于度外的大将风范,进入笑瞰人生的境界。此刻,为了麻痹敌人,只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时机。等了十多分钟,敌人没有进来,却进来了一条大黄狗露着狰狞的面目猛扑上来,他立刻一个点射将狗击毙。

    此时,与敌人形成对峙状态。在洞中大约等待了半个小时,见洞口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他便壮着胆子摸出洞外。刚一露头,敌人扫射过来一排子弹,只听到“当”的一声响,头盔被打了一个洞。一颗弹头钻进了左眉毛中间,顿时,血流如注,鲜血顺着左眼向下淌。他立即折回洞内,从棉被里撕扯一团棉花,又从箱子里找到些纱布,把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鲜血还在慢慢向外渗透着,整个头部越来越痛。为了尽快找到连队,消灭更多的敌人,他又提着冲锋枪摇晃着走出洞外,继续沿着堑壕搜索前进。

    这时,听到不远处有讲话声。由于情况不明,立即做好战斗准备。把敌人的武器弹药收集在一起,准备决一死战。后来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仔细辨别,原来是他们一连的副指导员及战友们正在第一道堑壕里收剿残敌。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伤痛,大声叫着周副指导员。副指导员发现负了伤的陈洪远,立即叫一名战士重新为他包扎了伤口,便又指挥战斗去了。过了一会儿,六班战士罗全把他背到了一个长方形的防弹坑里面。

    同时,躺在那里的还有配属一连作战的团无后坐力炮连战士程洪。由于陈洪远的伤口越来越疼,加之天气闷热,雨水淋湿了伤口,引起了伤口感染,并且饥饿干渴,不知不觉地就晕了过去。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才慢慢苏醒过来,他带着微弱的声音问罗全“高地拿下来没有?”罗全回答:“高地全部攻克了,现在正在搜剿残敌,构筑工事,防敌反扑。”陈洪远让他赶快回去参加战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防弹坑里就剩下了他与程洪两个人了。远处的枪炮声也越来越稀了。

    下午16时30分,又从阵地上抬下来一名双腿负重伤的伤员,是二连四班战士宾旭伦,他的双腿是被炮弹炸伤的,他们在等待着救援人员的到来。老山地区的气候具有热带雨林的特点,瞬息万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突然间,一片乌云遮挡了阳光。随着夜幕的降临,天空中慢慢地下起了小雨。口渴了他们就接些雨水润润嗓子,汗水、雨水交织在一起,侵袭着战友们的伤口,加重了伤口的感染,他们的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 敌人打过来的炮弹还不时地在他们附近爆炸。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相偎在一起,用身体的微热相互温暖着对方。到了下半夜,小雨渐渐停止,他们慢慢也进入了梦乡。东方渐渐地有一丝丝的光亮,慢慢地越来越亮。清明的天空里沁着微微的芳馨,夜雨涤尽了一切尘埃。

    突然,他们看到一个人从下面的树丛里慢慢地向这儿爬了过来,原来是一个部队的战友叫陈明。他的两腮被敌人的子弹击穿了,满嘴巴的鲜血。他们帮他简单作了包扎。为了尽快与部队取得联系,他们几个商量准备一起爬上山头去寻找战友们。可是宾旭伦由于伤势过重无法走动,又害怕遇到敌人和踩上地雷,所以,决定就地组织防御,将几个人携带的手榴弹收集在一起,如果遇到少量的敌人就用手榴弹消灭他们,如果对付不了就紧紧抱在一起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死也不能当俘虏,一定要在这里坚持三天三夜。因为在战前连长讲过,攻破阵地之后在上面坚守三天以后才能撤离下去。

    白天,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他们大汗淋漓,到了夜里,由于这里温差较大,寒气逼人。晨曦的露水渗透了他们的军服,还有毒虫、旱蚂蝗、蚊子一起向他们袭击。伤口也在慢慢地感染化脓,身体也发起了39度以上的高烧。为了保持体力大家尽可能少讲话。水喝光了,肚子饿了就让轻伤员找一些芭蕉根嚼嚼。晚上大家尽量睡的时间短一些,谁先醒了都要相互叫一声,害怕永远睡过去。由于白昼温差大,天气骤然变冷了,远方的枪炮声稍微疏了些,分不清是哪个阵地上的机枪还在吼叫着……

    夜凉如水,山风如泣,陈洪远头部伤势过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死神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死亡的威胁在他们的周围缠绕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度过,他们在耐心地等待着救援人员的到来。然而,三天快过去了,仍然没有人来救援他们。于是,他们几个决定早上8点以后向着北方爬去,不能在这里等死。

    早晨,山峦的大雾渐渐散开,太阳也慢慢钻出了云雾。从山峰上向下俯瞰,在盘龙河的上空,一团白茫茫的薄雾,飘舞在大峡谷之间,然而这样的美景让我们的战士们无心暇顾。他们几个迎着初升的太阳,踏上了一条艰难的回归之路。程洪的伤势较轻,提着手榴弹走在最前面,陈洪远走在中间负责前后照应,宾旭伦与陈明相互搀扶着在后面跟进。可是没走多远就走不动了,就在地上慢慢向前爬行。爬累了休息一下,再继续向前爬。求生是人的一种本能,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鼓励着他们战胜死神,爬过死亡地带,他们不停地向前蠕动着。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慢慢地爬上了头顶,将要到了中午时分,才向前爬行了一百多米。伤痛、饥饿、劳累、干渴交织在一起。零星的炮声从远处传来,与外界已经断绝了任何消息,前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向着北方慢慢蠕动。正当他们精疲力竭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有说话声,陈洪远立即让大家隐蔽起来,派程洪前去观察动静。程洪向前搜索一会儿,碰到了正在寻找他们的刘年光营长和几个战友们。

    经过几天的折腾,满脸、满身的血迹泥土让战友们已无法辨认。他们几个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刘营长才知道他们都是哪个连队的。战友相见大家抱头痛哭,幸福的泪花夺眶涌出。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终于得救了,顿时只觉得全身无力,瘫软在地,两名重伤员昏迷过去。当陈洪远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由于未能及时取出子弹,伤口严重感染化脓,为了保住生命,医生不得不把他的左眼球切除。战后,陈洪远被中央军委授予“孤胆英雄”荣誉称号。